停止依賴數據：那些無法被衡量的事
你的一天，也從檢查昨晚睡了幾個小時開始嗎？
今天走了多少步、上週的工作績效提升了幾%、本周運動了幾分鐘。
我們以為自己透過量化在管理生活，但會不會其實反倒被數字牽著走？
最近我在讀一本書《The Tyranny of Metrics》（中譯《失控的數據》），但我更喜歡直譯的版本—《衡量的暴政》。
這本書最核心的概念是，生活中各種被我們量化的數據、指標，本身是中性的，但在當代社會被過度使用，甚至成為控制一個人的工具。
我反思自己的生活，在科技發達的今天，我們能追蹤的事物越來越多：
一天走了幾步、吃了什麼、完成了哪些工作任務；
體重、體脂肪率、心跳、睡眠時數；
每月維持習慣的天數、寫了多少字、讀了幾本書；
支出、收入、債務；
社群媒體按讚數、追蹤人數、觸及率……這份清單可以無限延伸。
但為什麼我們會想量化這些事情？將它們轉換成可以衡量的數字？
原因可能是：
「如果你不量化一件事，就很難知道它有沒有變好或變壞。」
聽起來很合理。
記錄寫作字數，能讓你更有意識、更專注，想看著那個數字一點一點上升。
計算睡眠、步數，則能讓你確認自己今天是否足夠「健康」。
但當那些數字未達標時，你會感到失落。
社群媒體更是放大數字的重要性，這則貼文獲得了多少點閱、讚數，似乎就決定了貼文的好壞與否。
注意到關鍵了嗎？數字不只是告訴你客觀的事實，還影響了你的心情。
但量化真的那麼糟嗎？
當然不是。
尤其在「提高生產力」的領域，研究都偏向肯定追蹤數字的價值。這也是企業設立 KPI 的底層邏輯：
「能被測量的，才能被改進。」
此外，量化也讓決策更容易。
餐廳的指標、飯店的星級、電影的評分，都間接影響了我們的評斷，幫助我們更快做出「正確選擇」。
但這背後隱含著一個假設：
我們相信那些數字是公正的，也同意衡量過程是公平的。
不過，真的是這樣嗎？
你衡量的東西，就是你在乎的東西？
無論時間、金錢、分數，當你決定衡量某件事，其實也是在宣告：
「這個數字比其他無法量化的東西更重要。」
拿「步數」來說，你如何衡量走路的高低起伏、時間段，甚至沿途的景色、走路時的心情？
你當然可以試著把這些全部量化，嘗試紀錄更多細節，但那樣只會讓你精疲力竭。
一項研究揭露了個人量化的隱藏代價：
追蹤行為雖然能提升產出，卻會降低樂趣。
配戴計步器的人雖然走的更多，但事後的快樂與滿足感卻更低。
更糟的是，一旦數據消失，他們的參與動機也隨之下降。
一項研究觀察「頁數顯示與否」如何影響閱讀慾望，原先看得到閱讀頁數的受試者，在實驗結束後，閱讀意願明顯下降，因為參與者無法看到書本頁數。
孩子活在「質」的世界，成年人活在「量」的世界
鏡頭拍下，一個孩子興高采烈的在泥沙混濁的水坑裡蹦跳，開心得渾然忘我。
這份開心，不需要被解釋。
孩子活在直接、具象的世界，
他經驗的是事物的「值」；
成年人則活在抽離、量化的世界，
我們關注的是想像出的「數」。
孩子吃一道料理，他們能直接品嘗這道菜的「質」，體驗最主觀的味道；
成年人的體驗，則被菜單上公定的價格扭曲，我們把主觀的感受，置換成可比較的數字。
我們不再直接經驗現實，而是透過數字與標籤的濾鏡去理解它。
這不只影響個人品味的選擇，連挑選伴侶也是如此，比起與這個人相處起來的感受，年收入、房產、社會地位，似乎更有參考價值。
他人的量尺，不是你的標準
總結下來，我們之所以依賴數字，常出於兩個理由：客觀與效率。
數字被視為客觀理性的存在，透過它，我們能衡量、比較，也能更快地做出選擇。
數字給予我們一種安全感，我們相信自己的選擇是有根據的。
在現實世界，確實存在客觀的事實。桌上的兩杯水、錢包裡的兩千元，這些都能被量化。
但生活更多是無法衡量的事物。你的感受、熱情、疲憊，是由你主觀的人生經驗堆疊而成的，沒有任何人能複製，也無法用統一的系統去衡量
—除了你自己。
你因一部電影感動落下的眼淚，不會出現在 IMDb 的評分上。
你花了一小時專注於創作或研究，那份投入，也不是一個數字能呈現的。
當我們過度依賴數字，正是讓他人的量尺滲入我們的生活。
那些外在的標準，慢慢取代了我們對自身的感受。
我們追求效率，卻逐漸失去方向，我們相信數字的客觀，反倒懷疑自己的感受。
若想重新擁有生活的主導權，就得學會
逃離數字的牢籠。
逃離數字牢籠
一、數字並非絕對客觀的存在
書架上有「3」本書，這是客觀事實。但如果「3」這個數字被用來評價一本書的好壞，那它就不再客觀。別忘了數字會影響你的行為與感受。
數字是人為的，它可以被惡意修改，而多數人不會察覺並且深信不疑。培養對數字的判斷力就像面對其他資訊一樣。
二、別讓數字搶先影響體驗，也避免事後用數字來評估
試著不倚賴任何評分網站，或許這麼做會讓你很沒安全感，但有時候冒點險會得到意想不到的收穫。
永遠記得你的體驗獨一無二，有人剛好和你持有相同想法，是緣分，而不同，則是人之常情。
如果你仍擔心，就去閱讀他人體驗後的心得，而非僅憑一個數字。相同的，在體驗之後，試著寫下感受，別只用一個數字表達。
三、你不需要數字來證明：
過度在意那些有關你的健康（睡眠時數、步數）、財務（存款、收入）、社群媒體（追蹤數、按讚數）的數字，會讓你走上兩個極端，不是過度自我中心，就是過度自卑。
數字的大小不代表你就多厲害，或者就是輸家。當你將注意力轉往跑步或閱讀的過程，你會知道自己真的做了這些事，而不需要任何數據來證明。
結語：
寫到這裡，我想提醒：數字的發明是人類的奇蹟。
從古巴比倫的六十進位，幫助我們計算時間，到現今最普遍使用的十進位系統，再到電腦世界通行的二進位。
數字讓我們彼此交流、創造。沒有數字，科學、建築、金融就不會誕生，人類社會也不會有今日的文明。
但也正因數字太有力量，我們忘了它原本只是輔助理解世界的工具，不是衡量生命價值的標準。
人類之所以偉大，不是因為能把萬物轉換成可計算的形式，而是能在無法被量化的片刻裡，擁有純粹的感受。
那些無法被數字捕捉的時刻——
你被一部電影觸動、跑步時所見的景色、或是在沒有人知道的時候，默默完成了一件事。
正是這些片刻，堆疊出生命的厚度。
當你學會以更有智慧的方式使用數字，會發現，多數時候，即使沒有它們，生活依然完整。
記得提醒自己：
那些無法被測量的，往往才是最珍貴的。
Reference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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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icael Dahlen & Helge Thorbjørnsen, More Numbers Every Day: How Data, Stats, and Figures Control Our Lives — and How to Set Ourselves Free, Grand Central Publishing, March 14 2023.
https://www.amazon.com/More-Numbers-Every-Day-Ourselves/dp/030683084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