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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始於極限》讀後心得:在愛與認可之前,學會承認脆弱

「女性主義」、「女權」這幾個字,在今天的網路上已經很難中性地存在。

它要麼被視為激進的代名詞,要麼成為政治正確的標配。在社群媒體上,即便是在討論性別歧視、抗議不公待遇時,人們也習慣先聲明「我不是女權主義者」,深怕一個不小心,被貼上「女權自助餐」的標籤。

身為女性,我過去也是如此。

我既沒有受過明顯的性別歧視,也沒有大力批判父權體制的動機。我出生在一個對性別平等至少有基本概念的時代,我過往的認知中,會高喊女權的人,大概都是曾遭受過嚴重性別不平等的「受害者」。我不是,所以我以為這件事與我無關。

這個誤解,在我讀完《始於極限:跨越社會習以為常的「邊界」,當代女性如何活出想要的人生》之後,才算真正被打破。

《始於極限》的形式很特別:十二個章節,二十四封書信,往來於兩位年齡相差超過四十歲的女性社會學家之間—一位是東京大學名譽教授、專攻女性主義的上野千鶴子,另一位則是曾進入性產業,並以此經歷作為碩士論文發表的鈴木涼美。

她們談的不只有女性主義,而是作為女性,一生中可能遭遇的那些隱約感覺不對勁、卻從來沒辦法說清楚的事——從女性的身體、從母女關係、從我們對「被愛」這件事最原始的渴望開始。兩位作者毫無保留把那些我們習以為常、卻從未認真追問過的事,轉換成清晰、甚至有些殘酷的文字。

能夠以這本書作為認識女性主義的起點,我覺得自己很幸運。

在《始於極限》第一封信裡,涼美談到她對「情色資本」的態度如何從認同轉為質疑。過去她一度相信由英國社會學者 凱瑟琳.哈基姆(Catherine Hakim)提出的「情色資本」概念,認為它能讓女性脫離受害者的位置,甚至成為一種主動的力量。

然而隨著經驗與反思的積累,她逐漸發現其中的矛盾。千鶴子則更直白,她直接指出「情色資本」源於對社會學概念的誤用。

所謂資本,應當具備可獲得、可累積、能帶來利益的特性。經濟資本、文化資本、社會資本皆是如此。但情色資本恰恰相反,它無法透過努力穩定獲得,隨著年齡增長逐漸消逝,更關鍵的是,它的價值從來不由持有者決定,而是掌握在評估者手裡—也就是父權社會與男性凝視。女性並非真正的「資本家」,而更像是被動的「情色商品」,正如涼美所說:

被強行賦予,再被強行剝奪。

這樣的現象在性產業尤其明顯。千鶴子提到,性工作者的酬勞往往高於其他女性勞動,原因之一在於其中包含了「恥辱費」。

對從事者而言,這是補償她們承受的社會性汙名;對男性而言,支付金錢則像是一種「洗白」,彷彿透過交易就能合理化原本不該被買賣的東西。男性或許心知肚明這份交易背後的不平等,但高昂的費用替他們將內疚轉嫁到女性身上。

值得注意的是,涼美能夠以「自願」的姿態進入並離開性產業,某種程度上源於她優渥的家庭背景與更多的社會資本。千鶴子指出,這樣的「自願」無法代表所有性產業工作者的處境。正如經濟學家 阿馬蒂亞·森 (Amartya Sen) 所說,「可行能力」不只關乎資源多寡,更關乎是否真正擁有選擇的機會。那些因為沒有其他選項而進入性產業的女性,與那些隨時可以退出的女性間,存在著巨大的結構落差。把「自願」當作普遍的自由意志,其實忽略了結構的不平等。

另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概念,是千鶴子提出的「恐弱」(weakness phobia)現象。她指出,許多菁英女性,甚至當代興起的「Pick me girls」—那些透過行為、文字貶低其他女性以顯露出「我跟那些女生不一樣」的態度—其根源往往是害怕承認自身的脆弱,而對「軟弱」表現出強烈的厭惡與排斥。

「Pick me girls」藉由審查、批判其他女性的軟弱,從而維持一種強者的幻象。歷史上,日本右翼女性公開否認慰安婦的遭遇,也是「恐弱」心理機制在作用,透過否認、攻擊弱者,確保自己不被劃入同一類別。

這讓人重新思考,為什麼台灣#MeToo運動初期,許多受害者選擇沉默。表面上是怕被質疑、怕沒人相信,但更深入來看,或許對脆弱的恐懼,才是阻止她們開口的原因。「恐弱」隔絕了自己與他人的連結,也讓女性之間難以形成真正的團結。

進入性產業,是在挑戰母親對自己「愛」的極限

第二封信的標題為「母女」,涼美談到她與母親之間的矛盾情感。

她對母親的厭惡,主要來自於母親那種既自由又保守、既排斥又執著的矛盾心態。母親在公開場合以自由派自居,私下卻輕視周遭的家庭主婦,稱她們為「那群媽媽」,彷彿屬於另個世界的低等生物。

她強烈排斥那些「用女人味做生意」的女性,卻同時有一種異常的外貌至上主義—她渴望持續成為男性眼中的欲望對象,若得不到「美女」或「看不出年齡」的讚美,就不願露面,甚至在學術場合嘲笑「對男性毫無吸引力的女性」。

千鶴子敏銳看出,涼美進入性產業不只是職業選擇,更是在測試母親愛與理解的極限。涼美自己也察覺到,她表面上渴望母親的理解,但其實並非真的想被理解。她懷疑,自己之所以想成為母親無法理解的對象,正是因為童年時期太過順利地獲得父母的愛,以至於想測試這份愛是否牢不可破。

對涼美而言,「成為妓女」與「考驗母愛」是緊緊相連的。

讀到這裡,我想起自己走的是和涼美截然不同的路。同樣渴望母親的認可,我選擇的方式是努力把成績考好,把每一件事做到她滿意、盡可能符合社會期待「乖女兒」的形象。

涼美用挑釁測試愛的極限,我用符合期待試圖換取認可。策略完全相反,但背後的渴望是一致的,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問同樣的問題:母親的愛,能透過理解與認同換取嗎?

千鶴子在這封信更深入探討,為何涼美拒絕以「受害者」姿態發聲,她認為除了「恐弱」的心理,背後可能還有深深的內疚。因為涼美的選擇是「自己決定」的,她無法把責任推給任何人。

「自我選擇」與「自我負責」緊緊相連,讓涼美只能承受隨之而來的罪惡感。

這不僅是個人問題,也顯示出社會結構的不平等。許多菁英女性,乃至於一般女性,因為害怕被貼上「受害者」標籤,而透過「這沒什麼」、「我不會因為這點事受傷」的方式,來否認自己的經歷。

她們藉由強調「這是我自願的」,把「自願」當作自尊的象徵。然而,父權社會正好利用了這一點,用「明明是你自己選的」來正當化壓迫行為。

千鶴子的回應是:「自稱受害者不是軟弱的表現,反而是一種強大。」她相信真正的尊嚴,不在於否認脆弱,而是能夠直面傷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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鈴木涼美在2024年進入婚姻,同年也成為一位母親 (圖片來源

認可欲求與自我價值

在第五封信中,討論的焦點對前兩封信的主題,有了更進一步的解釋。這一章節引用了社會心理學家佛洛姆的著作《愛的藝術》。

佛洛姆認為,孩子在成長過程中,最初沐浴在母愛的懷抱裡,那是一種「無條件的愛」;然而,隨著年齡增長,孩子必須學會走出這段理想化的母子關係,轉而面對父愛——一種「有條件的愛」。一旦回應有條件的愛,就可以換得認可欲求的滿足。而人們需要這份認可,正是因為渴望自己「擁有價值」。

涼美的經歷是這個邏輯下的極端版本。當她透過性,滿足男性需求而獲得金錢,金錢在資本社會裡象徵價值,於是她一度誤以為隨著金錢積累,自己的價值也在增加。

但千鶴子卻尖銳指出,透過成為性對象來滿足認可欲求,是低自尊女性才會做的事。但涼美的情況不同。她的自尊不低,卻依然選擇進入性產業,出賣自己的「性價值」。正因為涼美擁有自由選擇的能力,她反而可以「揮霍性」,甚至「糟蹋性」,用一種扭曲的方式來彰顯自己不售傳統價值束縛。

「性交易」在千鶴子看來,是資本主義下誕生的畸形經濟行為。交易的兩端根本不對等:對男人而言是「性行為」;對女人而言卻是「經濟行為」。這樣的不對稱交易之所以成立,是因為「經濟」、「權力」、「特權」、甚至「認可」,大多集中在男性手中,女性的身體成為在資源不平等的結構下,少數可以被拿來交換的籌碼。

千鶴子最後回到「認可欲求」本身。她借用佛洛姆的觀點指出:「認可欲求」是一種被動的渴望,和「想要被愛」其實如出一轍,而被動地等待被認可,永遠無法真正建立自我價值——因為那個價值的決定權,始終在別人手裡。

真正的愛,並非被動的情感,而是一種積極的行動,是主體性的展現。

愛不是等待被給予,而是主動付出。

這三封信—「情色資本」、「母女關係」、「認可欲求」,說的其實是同一件事:當一個人無法從內部確認自己的價值,就只能不斷向外索取認可,索取的方式每個人都不同— 有人透過身體、有人透過外在成就、有人則透過順從,但想要填補的那個空缺是一樣的。

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「用什麼換取認可」,而是:我們什麼時候開始相信,自己的價值需要被換取?

我沒有答案,因為這個問題涉及了整個社會氛圍、環境文化,以及人類本能對「他人認同」的渴求。但我想,這或許不是一個能被解答的問題,而是一個需要被一再追問的問題——因為每一次追問,都是在練習把那個定義權,從別人手裡拿回來。

《始於極限》從女性的處境出發,我們意識到「恐弱」的現象,理解透過「性」來換取認可的不平等,明白「有條件愛」的不合理。

然而,《始於極限》觸及的困境從來不只屬於女性。脆弱、渴望被愛、害怕不夠好——這些是人共通的處境,並非某種性別的專利。只是在現有的結構裡,女性被迫更早、更直接地與這些問題正面交鋒。

痛了就喊痛。千鶴子說,人的尊嚴就是從這裡開始的。

改變或許就從這裡開始:不再把脆弱當作需要隱藏的缺陷,而是允許自己承認它、說出它。一個人敢於承認脆弱,不會讓他變得更弱——而當一個社會裡有足夠多的人願意這樣做,那些還沒開口的人,才會知道自己並不孤單。

獨立與女性的安全感

在第七、八封信中,話題稍微脫離了「性」與「母女」的糾葛,轉而聚焦於兩人的職涯選擇與獨立性。

獨立,往往是建立在安全感的基礎上。當女性在追求安全感時,經常會遇到許多阻力,最顯而易見的是金錢,但涼美提到,某些女性很有能力、也有足夠的收入養活自己,但她們仍渴望透過「婚姻」來獲取「生存」以外的安全感,例如認可、愛。

但就像上一段提到的,這份對認可和愛的追求,是被動的需求,如果把它寄託在婚姻上,就容易成為另一種依附,終究不會得到真正的安全感。

那沒有選擇「婚姻」的兩位作者,是如何培養起獨立的能力呢?這便是第八封信想探討的重點。

千鶴子回顧自己成為社會學者的歷程,既荒唐卻真誠。她並非循著傳統「英雄旅程」抵達學術殿堂,而是一路誤打誤撞。剛大學畢業的她,因為不想找工作而選擇念研究所;研究所畢業,又再次碰到同樣的迷惘。

她形容到:

「二十幾歲的年紀令人厭煩,恨不得一腳跨到三十歲以後。」

她想像中三十多歲的模樣,是經營一間冷清酒館的老闆娘,完全沒想過要成為社會學家。直到偶然接觸到女性研究,她才第一次意識到,原來可以研究自己,這成為她人生中,第一件真正主動想做的事。此後,她進入東大任教,並在學運中投入女性運動,最終成為日本女性主義的重要推手。

涼美的故事則截然不同。她在離開性產業後,轉向新聞業與寫作。當過往的「AV女優」經歷被揭露後,她選擇果斷辭職。

然而,她能如此輕易地轉身,是因為家庭給予的支持,使她沒有經濟上的後顧之憂。這份「自由權」,來自於家庭賦予的豐沛資本。

成為自由寫作者後,她的作品初期仍帶著「前AV女優」的標籤,被出版社用來當作賣點。但涼美深知,若一直依附於這個身份,她的創作生涯終將受限。於是便開始反思「自己真正熱愛的究竟是什麼?」

「寫作」是她反思後的答案,但要讓寫作成為能支撐一生的謀生方式,就必須把它昇華為「天職」,不是單純的「工作」,也不只是「職業」,而是即使無法賺錢也願意投入的使命。

這裡,千鶴子提出了「天職、職業、工作」三者的不同:

  • 天職,是無論能否賺錢都願意去做的事

  • 職業,是運用專長來謀生

  • 工作,則是單純出賣勞動以換取報酬

三者能夠重疊,是極大的幸運,但真正能達到的人少之又少。對涼美來說,如果寫作只是「工作」或「職業」,那麼她的作品將永遠受市場干預,更可能永遠被困在「前AV女優」的標籤中,無法真正獨立。

涼美的母親臨終前曾叮嚀到:

出一兩本精緻的散文集或許很容易,大概也滿有意思的。但那只不過是轉瞬即逝的煙火而已,除了過眼雲煙,什麼都不是。

希望妳拿出更有意義的作品,為後人鋪路、搭起橋梁,並且設立路標,甚至建起避難所或瞭望臺。由衷期待妳求師問友,出一本踏踏實實而非短暫燦爛的書。

出版幾本文學散文集或許容易,但那只是煙火;真正有意義的作品,應該能為後人鋪路、搭橋,甚至成為避難所。這句話,不僅是對女兒的期許,也是對所有嚮往寫作之人的提醒:

不要被短暫的掌聲誘惑,而要沉澱出能超越時代的作品。

那麼,女性的「安全感」究竟從何而來?千鶴子的回答很直接:最基本的前提,是能養活自己。在資本社會中,這意味著擁有一份能換取金錢的謀生方式。

婚姻、家庭、甚至子女或許能帶來支持,但最終能突破困境、建立自信的,仍然是自己的力量。

透過嘗試新的主題、文風,才能知道自己能寫些什麼。並且絕對不要低估讀者,這麼做的同時,也意味自己僅配擁有相應的才華。

寫作的「收件人」極其重要,在寫作時,最好能勾勒出讀者的樣貌,這些人可以是自己的朋友、認識的人,但也可以是「尚未出現的讀者」,也就是虛構的讀者。相信著自己的文字,總有一天,能傳到擁有相似經歷的讀者身上。

被逼到極限,靠自己努力跨過去,這樣的經驗會成為生命裡最堅實的養分。自信正是在這些時刻被培養出來,而這份自我信任,才是「獨立」最可靠的根基。

上野千鶴子

上野千鶴子近年投入於女性如何享受獨身老年等議題 (圖片來源

結語:女性主義的實踐

過去我曾認為,高喊女權、女性主義的人,想當然都是曾受性別歧視之苦的受害者。在讀《始於極限》之前,我也沒有主動學習女性主義的動機,對所有與性別相關的議題更是缺乏興趣。

直到近年台灣 #MeToo 運動爆發,規模之大,引發廣泛的社會關注,更多人選擇站了出來。但與此同時,質疑的聲音也隨之出現:「真的有那麼嚴重嗎?是不是太小題大作?」「如果真的發生過,為什麼拖到現在才說?」檢討受害者的言論層出不窮,甚至不少出自女性之口。這讓我開始思考,為什麼有些女性不僅不支持被害者,反而站到了對立面?

我認為,除了缺乏相似經驗、難以產生同理心外,另一個關鍵因素是「無知」。

這也正是《始於極限》兩位作者在書末反覆強調的核心——現代人缺乏的,是質疑「結構」的能力。

身為女性,儘管我未曾遭遇過性騷擾或歧視,但從小就被叮嚀:「女孩子獨自在外要多小心」、「不要單獨跟異性待在一起」、「人多的地方要注意」。

可是,為什麼同樣的話,卻鮮少有人對男孩子說?

這是因為社會已經預設了「色狼存在」——總有人對女性不懷好意。於是女孩們從小被教導各種自保與逃跑的方法,卻很少人有人追問:「色狼為什麼存在?」對大多數人來說,選擇自保、與現實妥協,遠比對抗整體社會結構來得輕鬆。

但如果人們只停留在個人層次的安逸,不再質疑公共結構,不平等就會以更隱性的方式持續存在。

當代女性在教育、工作、婚姻選擇等方面所享有的權利與自由,是女性主義過去爭取而來的成果。這些並不是「自然」出現的,而是前輩們冒著被污名化的風險,一步一步爭取來的。

因此,即便今天有些女性覺得「自己過得不錯」而選擇安於現狀,也並不代表女性主義已經無用或過時—而是她們正受惠於先前結構的改變。

即使社會已不再像過去那樣明目張膽地歧視女性,性別不平等依然以各種形式存在。或許在某些人的日常裡,性別歧視的感受微乎其微,但這不代表「現在已經很好,再多說什麼就太超過了」。

涼美有段話,讓我思考了很久:

當一個人沉浸在快樂的非日常生活裡,尤其是感覺不到問題存在時,是不需要思想的⋯⋯但熱鬧的慶典過後,人生依然得繼續下去,歡騰之間也許還夾雜著痛苦的日常。」

如今,女性—乃至同樣受父權社會壓迫的男性,所要挑戰的,已不再是那些「一眼就能辨認」的歧視,而是隱藏在結構裡、甚至被認為「正常」的不公平。

涼美將女性主義比喻為一塊寬敞的地毯,五顏六色的紗線穿插其中。你可以從不同的角度靠近它,而它並不強迫你必須自省或告解。

曾一度對男人失去希望的涼美,曾以近乎絕望的態度—「反正男人就是無可救藥」,實踐著女性主義。但千鶴子卻不同,她肯定經歷過更多不公平,卻多次選擇站到對立面、為男性說話。

我之所以相信他人,是因為遇到了讓我覺得值得相信的人,與他們的關係啟發了我最純淨美好的一面。

如果我們選擇以惡意對待他人,又怎能期待善意的回應?我一直提醒自己:縱使醜陋骯髒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。我也不會對人性失望⋯⋯那些人冒著風險持續行善,並非愚蠢或過度樂觀,而是相信「善意終將帶來善意」。

讀完《始於極限》,我才真正理解,女性主義不只是關於女性的議題,更關乎每個人與結構、與權力、與他者之間的關係。它提醒我們不要滿足於現況的「表面平等」,也不要因為自己過得安穩,就忽視那些仍被結構壓迫的人。女性主義既不是單純的受害者控訴,也不是純粹的口號,它是一種持續的思考與實踐。

千鶴子與涼美在書信中展現了兩種不同的姿態:一種是對現實深感無力卻仍在掙扎的悲觀,一種是歷經風霜仍選擇相信人性的堅定。女性主義不要求每個人都成為鬥士,而是給予我們一張廣闊的地毯,讓每個人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
所謂實踐女性主義,不一定是激進的大聲疾呼或上街抗爭,也可以是一種日常的選擇:在面對不公時不假裝沒看見,與他人互動時多一份理解與尊重,在教育下一代時,讓他們意識到性別的侷限,也勇於超越框架。

當我們願意持續去質疑結構、並選擇相信人性裡的善,也許就能讓這片地毯織得更緊密、厚實,且堅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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